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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我的觉醒——— 赋予湘绣独特的“生命力” 她让湘绣市场越来越红火,让古老的湘绣行业充满年轻的“生命力” “没错,就是玫瑰红底色绣鸳鸯、绣龙凤的座垫套!” 江再红到现在仍然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自己设计制作的第一个“作品”,闭上眼,那绚丽的图案、鲜艳的底色仿佛仍在眼前。 鸳鸯和龙凤是为某大学的一名老教授绣的。老教授找到省湘绣研究所,希望能为即将结婚的儿子买到玫瑰红底色绣鸳鸯、绣龙凤的座垫套,可研究所从来没有生产过这样的产品,自然不乐意只为一个顾客定做少量的产品。 江再红忐忑不安地设计出了画稿。“姑娘,太好了,你多久能绣出来。”老教授给了她意想不到的肯定。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,紧紧地抓住了这个年轻姑娘的心。 江再红开始不满足在湘绣研究所的日子,“我的心愿是自己设计图案自己绣。赋予作品以生命。” 1991年,她毅然离开了省湘绣研究所。没有资金,什么都没有,只有她的“想法”。江再红的起点很低很低,她的“设计”从被面开始,她想得稚气:绣品太奢侈了,绣被面吧,如果卖不出去,以后自己结婚还能用,或者送人。江再红最早绣的被面只有一个粉红色,有人要其他颜色的,便拿不出来了。因为没有足够的钱,她只买了一匹料子————几十米粉红色缎子。一床被面,能卖88元。那年,她最得意的事情是用自己的名字注册了商标“再红湘绣”。 “湘绣人历来不富裕,但是我想解决这个问题,办法就是上市场。市场开发好了,行业发展好了,不仅能让专业绣工生活好,还可以让农家妇女靠绣花挣钱,解决生活困难,比出去打工强。看着后继无人,我心里着急。”江再红想得很多。 受一位同学的邀请,江再红带着5张绣片坐上火车来到桂林。“凤尾竹、大榕树、阳朔、漓江……桂林的山山水水可真美啊!”江再红跟同学约定,用湘绣绣出祖国的大好河山,向游客推广。到1992年,她的足迹和绣品开始到达杭州、厦门等地。 学印花、学制版,江再红逐渐把湘绣行业的各个环节摸得一清二楚,也把市场调查得清清楚楚:1993年的长沙街头,甚至找不出一家湘绣专卖店!“我能不能在长沙开发湘绣市场呢?”这个大胆的念头很快变成现实,江再红在五一路的一间茶叶店里租了一个柜台,卖自己设计制作的刺绣作品。 五一路的小店只存续了不到一年,江再红却没有放弃在市场中发展湘绣的“想法”。“湘绣这么好的东西,一定会有市场,也一定要有市场!有了市场,湘绣一定能获得大发展!”第二年,她把“再红绣庄”开在了解放路附近的登隆路。 技术好,又讲信誉,她的绣品在市场上大受欢迎。1996年,江再红创办天心湘绣厂,2003年升级为长沙开福湘绣研究所。现在,研究所有100多名绣工,24个生产点,10多个销售点,带动1万多名厂外农村绣工就业。“快14年了,登隆路的那家店,现在还在。”江再红语气执拗也自豪。 这时候,她已经赋予了湘绣另一种“生命”————让湘绣市场越来越红火,让古老的湘绣行业充满年轻的“生命力”。 开福湘绣研究所里聚着一群湘绣的有缘人。生产厂长徐建群,55岁,2003年她所在的望城湘绣厂没能力再生产了,“我搞了40多年湘绣,退休了来这里,就是看准了她不一般,很多湘绣艺人只能绣好自己的作品,她不一样。厂里安排了几十个下岗绣花工,每年给农村绣花工发100多万元工资,我佩服!” 销售主任刘洪波,是长沙湘绣厂的下岗职工。“我们从一个小柜台开始,到现在在长沙市几乎所有的商场都有店,不容易。江再红直爽热情,对我们好,对湘绣有感情,跟着她干,我放心。” 研究所发展起来了,办公地点却依旧简朴。蔡锷南路明景公寓5层的一个套间就是办公室,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湘绣样品,沙发后面是放着电脑的三个工位,大厅北侧在各种企业介绍和样品的簇拥下挤着一个餐桌,南边窗旁的一小片空地上摆着一个绣花绷架和一把椅子。在研究所办公室采访江再红的前两天里,我不止一次地提出,要去她家里看一看,她却总是低头微笑,最后才说,“好的,你明天来吧,我带你去我家。” 第二天,我如约来到再红湘绣研究所的办公室,她领着我穿过客厅,打开背面贴满销售进度表、叫人注意不到的一扇门,门后是一个狭窄的过道。“这就是我家了,两个房间,左边是我和丈夫的,右边是儿子的。我本来想在房间阳台上架绷架绣花的,这样安静些,东西太多,只好搬到客厅里去绣了。”一直笑容爽朗的她难得安静地说。 当天中午,我在江再红的办公室,也就是她的家里吃了一顿午饭,和她的家人一起,也和研究所的员工们一起,每天中午,他们都是这样聚在一起吃饭。午餐是温暖的,充满着质朴的感动。 深切的挚爱——— 传承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厂长最怕她绣花,一绣起来,厂里的事情,什么都不想干了 大年三十的夜,长沙市街头被热烈的节日气氛笼罩着,鞭炮声声响不绝耳,不时有美丽焰火冲上夜空,家家户户灯光下是喜气洋洋的喧闹。江再红的家里却分外安静,那天,她独自坐在窗边绣花一直绣到凌晨4点。 江再红也不怎么记得为什么会绣到那么晚,只是记得在母亲家吃完年夜饭回到家,当儿子高兴地跑出去放烟花、丈夫看起了电视时,她心里异常宁静,终于,可以不用操心厂里的大小事情,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了,绣花,简直太享受了!大年三十、初一、初二、初三……直到初四的上午,丈夫实在是担心她累坏了,把绣花绷架给撤了。 “徐厂长最怕我绣花,一绣起来,厂里的事情,我什么都不想干了。”江再红说。 可她太想趁着年轻、眼睛好,多出好作品了!可是出一副作品不是那么容易。她获得第七届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百花杯金奖的作品《雄狮》,就绣了3年,在绣狮子眼睛、尾巴时,用的线最细的要把一根普通的丝线拆成100根来用。刺绣的工具极其简单,绷架、绣花针、剪刀足矣,湘绣的100多种针法中常用的有几十种,绣眼前这个写意荷花不仅要用到乱针法,还要用到游针、齐针、掺针、顺交叉针、斜交叉针,丝线的颜色更是要用到几百种。要论效果,刚铺底的时候还能看到成果,当图案成型、加颜色时,绣上几个小时,在绣面上找都找不到劳动的痕迹。 湘绣人多清贫,跟出作品太慢有关系。可是,越是大师,出作品就越慢,大都因为对自己要求高。一次,江再红给山东的客户绣了一只鸡,人家坐了飞机过来住在长沙等,别人看着成了,独江再红不肯叫人拿走,直说还不行,还要绣。 作品绣完了总有一份独特的成就感,自己太喜欢了就不忍心叫人拿走。前些年的一副双面全异绣品是江再红对自己最满意的作品,“自己简直都挑不出毛病来,一面是松鹤、一面是雄鹰,才30厘米×40厘米大小,我绣了3年。”江再红说,可2007年春节期间却不得不将作品卖了,舍不得也没办法,“研究所发展需要钱”。手头正绣着的《晨雾》,看着已经很漂亮了,可她总感觉还不够柔和,还要再绣。这荷花,她打算送去参加2008年工艺美术精品博览会,还想拿一个百花杯金奖呢。 “工艺美术大师10多年没评过了,我这次是赶上了好时候,自己又是最年轻的工艺美术大师,以后要争取每年出一个自己满意的作品,还一定要为行业多做贡献。”江再红说。 2007年年末,尽管一家三口仍然挤在办公室里,江再红还是不肯买套住房,而是倾其所有要建办公楼,建员工宿舍楼,还要建博物馆。建湘绣博物馆————这是无数湘绣大师想都不敢想的事情,而这已经成了江再红最大的梦想。她要把自己的好作品放进去,把其他湘绣大师的好作品放进去,把历史上的湘绣精品放进去,甚至让“四大名绣”都进到博物馆里来。 “我想来想去,无论什么工艺,既要技艺炉火纯青,也要与市场接轨,更为社会服务,不然,价值感和成就感就会打折扣。”在江再红看来,喜欢湘绣,做湘绣是一种享受,为湘绣的发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则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。“湘绣的接力棒要传下去。”她坚定地说。 为了这,只要有人想学湘绣,她总是把所知道的都传授出来。她经常下到村里给农村绣工讲课,还去湖南师范大学做讲座,让湘绣传播得更广更深。她心中潜藏着一个愿望:“等我老了,眼睛不好,不能再绣了,我就要把湘绣的流程系统地写出来,以前都是师父带徒弟,好技艺难免会失传,把湘绣技艺规律化、程序化、固定下来,这是我们这一代湘绣人应该做的事情。”
江再红有一张照片,是去北京参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时在郊区拍下的。湛蓝的天空下,在一片绿油油的玉米地中间,她笑容璀璨地搂着田埂上一株长势喜人的玉米————江再红说,她特意拍这张照片,是因为觉得自己就像这株玉米一样,无论长在哪里,都一定要努力地生长,还要尽力结出最大最好的果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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