恋看书阁 > 修真小说 > 蓝田日暖1 > 凤兮求凰——榣山美人与丹穴山大王
  在西北海之外,有一座榣山,山上有百尺梧桐可摘星辰,梧桐树上有风过簌簌之声,却无鸟叫虫鸣。
  梧桐百鸟不敢栖,止避凤凰。
  落日西斜,秋风微冷,树下坐着一个素衣长衫的男子,膝头横放着一架瑶琴,以纯丝做弦,刻桐木为底。
  男子半低着头,青丝垂下,只得见发上簪了片金色梧桐叶,瞧不见样貌。
  落叶簌簌之声与琴音相和。
  凤兮凤兮归故乡,遨游四海求其凰。
  将琴代语兮,聊写衷肠。
  百丈开外,忽有凤鸣。
  彩鸟白鹤倏然飞起,盘旋上空,鸣声相和,云中见万丈光华,遮了落霞,有凰自丹穴山而来,低回徘徊,神光离合,乍阴乍阳,羽毛洁白如雪,三支金色冠羽,又有七彩翎羽。高三尺,身长五尺,尾羽长六尺。
  凤凰缓缓落于梧桐枝上,化作女仙。身后百鸟悄然散去,霞光复现。
  这女仙一身红衣,可与落霞争辉,耀乎若白日初升,可暗星辰,可醉清风。
  女仙看着四散离去的鸟儿,有些头痛。
  终于是走了,凤凰飞于九天,这些鸟总是要跟着,恼人的很。
  女仙微微低头,看到树下的美男子,心情好了许多,笑起来甚美,皎若朝霞,灼若芙蕖。
  有风过,携了清冽酒香。
  “长琴,你又在引诱我”,这女仙嗓音温柔缱绻,如秋水般溺人。
  这句话不知是在说这酒,还是在说这人。
  长琴移开目光,袖袍在壶口一挥,香气便缓缓逸散开来,“夕梧,我已备下甘醴,取昆仑山泉水,以梧桐花酿就”。
  “甘甜若醴,小人之交”,夕梧虽这样说着,身体却诚实的很,一把将酒壶捞过,喝了几口,道,“我觉得,也许天帝是看了左司命抄的盗版书”。
  不知为什么,天帝这个神十分好赌,并且自认为出千手法巧妙,四处拉着人去赌,悄悄地又明晃晃地出千,偏生他地位之高,大家只得陪着,敬着,看破不说破。
  长琴运气不好,被天帝逮住扣下,不出意料地赌输了,天帝便说,凡界有本《山海经》,上面记载太子长琴困在榣山,终日弹琴,那你就在那弹个一百年吧。
  《山海经》记载:有榣山,其上有人,号曰太子长琴。颛顼生老童,老童生祝融,祝融生太子长琴,是处榣山,始作乐风。
  到了天帝这里,就变成了困在榣山,整日弹琴,不知道是不是左司命又在作怪。
  长琴是谦谦君子,脾气甚好,他并不在意,笑了笑,回敬道,“我刚才见你翼上好像有一片黑羽”。
  “怎会”,夕梧不信,摇了摇酒壶,“你喝多眼花了吧”。
  夕梧有些不满,他有好东西不第一时间拿给她,竟然自己偷偷地喝。
  长琴又笑,“你自己看看”。
  夕梧盯着他看,见他神色不似玩笑,她忙放下手中杯盏,又现原身自己看了,翼上确实有一片黑羽,那片羽毛看似纯黑,却在夕阳下映出金色。
  “快帮我把它扯下,丑死了”,夕梧急得变了音调,她平日里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,时常在丹水中濯洗,不能染一丝纤尘。
  长琴只得过来拿住那片不合群的羽毛轻轻一扯,但是没有扯下,便用了些许法术准备硬将它扯下,却被夕梧一声惨呼吓得立时收了手。
  夕梧将头伏在地上,打了蔫,“不过是一片羽毛,你扯它的时候,却好似剜心一样”。
  “竟有这等怪事”,长琴将这黑羽仔细瞧了,惊道,“这片羽毛看起来像是金翅大鹏的羽毛”。
  长琴戏谑道,“想来是仙族事务繁多,你回信时不小心沾了墨汁”。
  千年来面上保持友好的祝融氏与共工氏最近又生了矛盾,不少主水或主火的神仙也卷了进去,不过谁也不想真的打起来,只是想捞点好处,但是这口水仗絮絮叨叨,哇拉哇拉的才最恼人,不如真枪实刀地打一仗来的痛快。
  “你倒好,借着天帝的令在这里躲懒,干脆把你送给共工氏族,平息了他们的怨气”。
  “你喜好美色,这张脸,舍得吗”。
  长琴墨发松系,那容颜,似烟雨清溪,霞光黯淡,面上沾了红尘。
  此时无风,绸缎发带却忽然断开,青丝垂落,面上霞光遮去,又似出了红尘,尘世难留此人,唯山水之外方可得见。
  夕梧无奈又化了人身,将长琴发上的梧桐叶取下,笑问,“这可如何是好呢”。
  这一笑,像烟火一样炸开,绚丽又动人,炸得长琴心跳漏了一拍,片刻才道,“你去找原非,问问他这羽毛哪里来的”。
  今日饮酒听琴的兴致都被破坏了。
  “那我先走了”,夕梧不想让人见到这片黑羽,没有现原身,飞得慢些。
  太子长琴目送她离去,直到那身影隐在云霞里,方才回到树下。
  片刻之后,山中萦绕着那弹了千百次的曲。
  夕梧迅速回了丹穴山,山中多金玉,有丹水向南流入渤海。
  丹穴山居住的凤凰有七彩翎羽,血脉最为纯正。
  “仙君”,此时两个山上金玉所化的小精凑上前来,二脸谄媚等候着夕梧的吩咐,期待哪一日能得仙君青眼能够飞升成仙。
  夕梧不耐烦挥了挥手,让二人自行退下,这两个小精样貌倒还凑合,只是品味土里土气的,夕梧平日里根本不敢带着他们出门,衬的她像暴发户似的。
  仙界多是花草树木、飞禽走兽吸收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修炼成仙。凤凰是上古神兽,又为飞禽之首,自有资格统领仙界。
  夕梧正是仙王临风君之女,临风君隐退之后,王位本该落在夕梧身上,只是凤凰一族有个规矩,加冕之时须得同时册封仙后或同仙君,夕梧还未婚配,也不急于一时。
  虽说凡界讲究国不可一日无君,但仙族人大多逍遥,不拘俗礼,也无甚要事需要处理,且山上并无巍峨宫殿,只零星草木小屋,也没有处理政事的地方。仙界各族分散居住在不同的山川林谷,平日往来甚少,历任仙王日子过得也是轻松自在。
  夕梧进了一处山洞,洞中有一面铜镜,名原非,镜身由符禺山山阳之铜,山阴之铁打造,镜面由小华山琈之玉制成,可窥见现世任何事物,是鸿蒙三神器之一。
  夕梧走上前去,镜中便映出一张美丽的容颜。
  因着一路疾行,衣衫有些散乱,簪上流苏纠缠难解,青丝厚如云,额见花钿鲜红似血,平添了些风流妩媚。
  夕梧见发髻散乱,解下梳篦,沾了些石缝中滴落的水,在发上轻轻梳过。
  此时,镜中的那女子开口了,“瞧瞧,这世上最美的容颜,哈哈哈哈”。
  只是这笑声镜中人自认为魅惑实则有些滑稽。
  夕梧收起梳篦,将铜镜拿了下来,在石壁上一敲,镜中人顿时消失不见,笑声也停止了。
  夕梧知道是谁在捣鬼,却没心思与他玩闹,“原非,限你一个呼吸间出来”。
  洞中立刻出现了一个虚影,却是夕梧的样貌。
  “不要变成我的样子”。
  “那这样呢”,原非又变了长琴的样貌,在一旁搔首弄姿。
  夕梧喜欢吃辣椒,可不喜欢弄到眼睛里面的感觉。
  她再次将镜子往石壁上敲。
  原非见此,只得投降了,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,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圆脸少年,又向夕梧撒娇,“姐姐,你好久都不来找我”。
  “不要装嫩,你的年纪分明比我大上许多”。因原非的长相不合她心意,夕梧对他缺少耐心,“我身上有片黑色的羽毛,你看看怎么回事”。
  “是金翅大鹏的羽毛”,今日榣山的事,原非已然知晓。
  “你知道”,夕梧有些疑虑,她并未遇见过什么金翅大鹏鸟。
  原非对自己的本领十分自信,“我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能看到”。
  夕梧面上有些扭曲,“你该不会时常偷看我吧”。
  “我哪敢呢”,原非一看不妙,立刻转移话题,“这片羽毛是玦离的”。
  “玦离”,这个名字夕梧也没有听过。
  “魔尊玦离,故事有点长”,原非许久不见夕梧,心中十分想念,此番只想与她多说说话。
  可惜夕梧不给他这个机会,“长话短说”。
  此时原非的嘴快的好似借来的,一口气道,“玦离生来是个畸形,没有心,但他十分强大,千年前做了魔界尊主,魔族一朝得势,世间便是一片群魔乱舞,引起其余五界恐慌,合力将他封印”。
  “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”。
  “你一百年前去过一次封印玦离的地方,然后就多了一片黑羽,但具体是怎么回事,我没看到,因为我也没有时时刻刻盯着你”。原非找了个好理由,同时没忘记澄清自己。
  夕梧方才二百余,记性还好的很,笃定道,“我没去过”。
  原非猜测,“可能是你不记得了”。
  夕梧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,“他在什么地方”。
  “就在丹穴山”。
  听原非的描述,玦离必然是个大魔头,夕梧想到这些年一直与他同居一处,心里顿时起了波澜,眉间也起了波澜,“是谁想到把他关在这的,也不怕他哪天出来,把这山削平了”。
  “他不可能出得来”,原非十分笃定,“因为玦离无心无情,可能会造杀孽,本应除掉他,只是神帝仁慈,迫使他立下誓约,非动情不得离开,说是若玦离心中有了感情,兴许能够回头”。
  夕阳想得透彻,“我看这不是仁慈,是嘲讽吧,且他们也没办法杀死玦离”。
  “谁知道呢”,原非对神帝的想法并不感兴趣,只关心夕梧,“你现在想怎么办”。
  夕梧很快做了决定,“自然是去找玦离,把这片黑羽摘下”。
  原非十分担忧,“若是他把你杀了怎么办”。
  这倒是把夕梧问住了,她想了想,道,“这样吧,我卜一卦”,她变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,道,“正面是吉反面是凶”。
 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,原非捡起来给夕梧看了,是正面。
  夕梧点点头,“看来可以去”。
  “你这方法怎么能做数呢”,原非觉得夕梧的做法太过草率,万一玦离凶性大发,她可就危险了。
  “做神仙须得逍遥自在,我想去便去了。”
  “对了,玦离样貌如何”。夕梧一向喜好美色,如果玦离是个美人,那便更要去了。
  原非深知夕梧性情,不打算说实话,“不清楚,既然是个魔头,一定十分丑陋。”
  夕梧不信。

温馨提示:方向键左右(← →)前后翻页,上下(↑ ↓)上下滚用, 回车键:返回列表

上一章|返回目录|下一章